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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

2009-11-23 | 天气: | 标签: ,

我的爷爷是个眉毛特长的老头,常常是一身中山装,在外面特喜欢把手背在微驼的背上走路。尽管这几年是用起了拐杖才上下楼,但是能不用拐杖的时候,他还是喜欢那个背着手走路的姿势。

爷爷很喜欢买菜、做菜,好像一天不去菜市场就不舒服,什么叶子都烂掉了一些的青菜、干到不能再干的“水果”,统统是他的最爱,看见我吃的时候还用那掺杂着老家方言的自学普通话问:“好吃不?”。一开始我是善意地欺骗他:“嗯,好吃,好吃。”,到了后来,我就直接:“嗯。”同时,他很喜欢做饭给我吃,我很不喜欢他那又甜又咸的怪异风格菜,他也知道,但是他还是乐此不疲地做菜。要做的菜总是切好放在厨房的碗里,等到时间了才煮,估计是和电视里的烹调频道学的,和他说这不卫生,他总是不理不睬,依然我行我素。假期在家,每天九点多的时候就可以闻到那奇怪的“菜香”,不用看,一定是爷爷在做午饭了。他一定要抢在老爸回来前把菜做出来,也许他知道,老爸的菜可以抢夺我这块市场,也许是知道,老爸看到他做菜了也懒得做菜,将就着吃那万年不变的丝瓜炒猪肉、黄瓜炒猪肉、还有有点干掉的空心菜。自从他知道我喜欢吃莲藕骨头汤,他就自己煮,当然还不忘加上那些得意的配料——罗汉果,让莲藕骨头汤富有爷爷风格,又甜又咸的。不过爷爷有时也不太喜欢自己煮的菜,比如说老爸煮的红烧鱼,是又酸又甜的,要是和他做的菜一起摆桌上,他毫不犹豫地只吃鱼。但是他做不出来,每次吃都说:“好吃、好吃”,就发扬他的存储风格,好吃的菜通通不吃光,放冰箱里,不管变不变质,直到吃完。我们是发现一个有点变质的,就消灭一个。有次我刚想把一碟还剩两根青菜的盘子倒掉,他立马脸色不好看了,我也学他,不理不睬直接倒掉,也不管他怎么想的。

爷爷特爱学习,易经、八卦、黄帝什么经等算命有关的都是他的强项了,都开始在每月七号的集会上给一些人算命,当然,收不收费就不得而知了。而且他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看那些书,给一些街坊邻居算上一挂,常常是拿着放大镜看来看去就花掉了除了煮菜以外的大部分时间。有次,我发现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几本家里家电的说明书,研究了好长时间。他很轻松地就摸清楚了电视机、DVD的用法,每天到了七点钟,准时要看新闻联播,对中央电视台的女主播们的名字他是如数家珍,倒是胡主席、温总理这些天天出现在电视上的国家领导人他还是分不清。而且他很喜欢跟着国家领导人的口音一起念他们的发言,估计他那有时标准有时不标准的普通话,就是从这里学来的吧。看完新闻联播后,他就是熟练地跳到地方台,看天气预报,这种习惯雷打不动,看到全国其他城市太冷太热的时候,就一句脏话加上这么冷这么热作为感叹。洗衣机和排气扇,经过家里人不停地“教育”,勉强地学会了怎么用,不过有两样电器他总是搞不太清楚,是微波炉和热水器。有次他问我微波炉怎么用,告诉了他以后,经过他不断地摸索,家里的微波炉就遭了罪,常常是油、菜在微波炉里面飞得到处都是,不知道咋地,他就经常忘记输入加热时间就按了启动按钮,看到微波炉不工作,就来问我是不是微波炉坏了。家里的热水器是要先烧水的,我教过他两次以后,他还没学会,就不了了之,继续用他那老办法,用煤气炉烧热水洗澡,然后倒在桶里洗澡。
爷爷挺会享受生活的。夏天吃晚饭前常常坐在阳台上的懒人椅,扇着他那宽大的扇子。在他的照顾下,阳台上芦荟长得郁郁葱葱,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养的。说到阳台,那扇进出阳台的门对着外面还贴着一张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美女海报。还和小孩子一样,让老爸买副望远镜给他,老爸不买给他,他就自己从小商品市场淘来了两副劣质望远镜,估计他又图便宜了,这两副望远镜是放大倍数等于一的那种。老爸单位里总有各种游园会,他就很喜欢参加,回来在饭桌边上总是说起这个那个的。在饭桌边的时候他也总不忘问问以前邻居的那几家人的近况、说起“三三大队”的饺子怎么好吃、科学院里这家长那家短的八卦新闻等等。休闲的时候,他也戴着他那老花镜写写字,他的字确实好看,很阔气的那种,我的签名风格就是仿他的字体,但始终学不到灵魂。几年前他还买过春联,卖得还可以,最近几年不卖了,问他干嘛不卖了,他也不说个理由,倒是他的麻将水平在和楼下那些大妈的争斗中略有提高,当然,因为他的眼睛不太好,所以还是输多过赢。听老爸说,从奶奶那里得知,爷爷年轻的时候晚上回家兜里都是钱币的碰撞声。说到爷爷前半辈子,整一段和共和国一起成长的历史:年轻的时候打过日本鬼子,文革的时候逃过富农的头衔,后来做了村立小学校长——这个他至今都引以为豪的名号,村里第一个买自行车的人(虽然我根本没见过那自行车)等等。

爷爷的耳朵之谜。爷爷的耳朵确切的说是间歇性+选择性失聪——有时在他耳边狂吼、疯狂踢门,他都好像听不见。但是他问我问题、和别人说话或者是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好像没问题的。特别是在一次,好像他说什么有关死的事,我很小声地说:“别说不吉利的话”,他竟然听到了,说:“就不准人死啊?”他还算过自己的命,和老爸说能活到九十多岁什么的,估计他是骗了我们,他在2009年11月23日中午和往常一样进厨房放吃过饭的碗时候突然脑淤血,在当日下午六时去世了。

到了最后,我还是没真正的教会他用热水器。暑假回学校的时候和他说的:“阿公再见。”(或者没说,真的记不起来了)没想到,成了永别。他去世的那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在被子上还短暂地闻到了爷爷房间特有的味道,当时没多想,第二天晚上,老妈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这事。可能我太没人情味了、太不孝顺了,我一直没哭,也没太伤心,日子还是正常地过,同学们也没察觉。

p.s 我一直鄙视那些MJ死了以后拿他赚钱、写东西的人,因为人死了才纪念,现在却和他们一样,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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